以人为本，不能只说不做

以人为本，不能只说不做

冯学荣

“以人为本”，是朝廷近年提出的口号。不知是哪位策士在朝廷作的谏言。

其实这个口号很好，说明至少有部分人的脑袋开始开化，用佛家的话说，就是看到了“究竟”之处。

然而，“只做不说”，和“只说不做”向来是我朝玩得烂熟的政治把戏。所谓“以人为本”到底能否兑现，现在仍是个未知数。

无须讳言，我大中华的历史，是没有“以人为本”的传统的。从孟子的“舍生取义”，到朱熹的“存天理、灭人欲”，处处充斥着对人性的摧残和压迫。

“以人为本”，在这片土地上，从来就是乌有之物。现代学者把儒家文化高度总结为一个“礼”字，不难看出，中国传统文化，其实是一种“以礼为本”的文化，而至于“以人为本”，则无异于鸡同鸭讲、对牛弹琴。

例如，中国历代皇帝有洁癖似地不断向地方搜集“贞女”事迹、大建牌坊加以表彰，借以压迫中国的妇女，公然地、无限地抬举性道德，让其高高凌驾于人性自由之上，即为中华文化“以礼为本”的一大现实。

民国初，有一女丧夫，女方父亲令女儿自杀徇夫，女儿不从，父亲将女反锁于门内，活活将其饿死。饿死之前，女人一直哀求父亲饶自己一命，列位看官听听那做父亲的是如何回应：“娃啊，并非爸爸愿意杀你，而是既然你丈夫已死，那么你也应该随他去，这样一来，我们家才可以脸上有光啊”。

鲁迅说中国历史是一部吃人的历史，我横看竖看，此言都不为过。

1937年12月，日军从上海攻往南京。首都卫戍司令长官唐生智声称要与首都共存亡，下令封锁南京通往江北的道路，销毁渡船，使得大量平民不能撤离。

后来他又出尔反尔，在未组织任何撤退的情况下，于12月12日下达弃城命令，自己乘保留的汽艇逃跑。守军失去指挥、军心动摇。督战队向撤退的士兵开枪。数万士兵被唐生智遗弃在南京城内。

第二天南京陷落，日军在“养活庞大战俘团”和“杀掉算数”之间，选择了后者。南京大屠杀就这样发生。

如果唐长官懂得“以人为本”，组织撤退、或至少撤掉督战队，也不会有那么多士兵被遗弃、枉死。后人将南京大屠杀的责任全数推给日军，却遗忘和放过了唐生智，此不智也。

我一向对中华文化不以为然、嗤之以鼻，这并非否认我是中国人，也并非我蓄意背叛，而是相对于那些所谓的文化、道德、风俗、面子等等价值，我更关注中国人的“生命、自由与幸福”，我认为中国一切的文化、道德等身外之物都应该为这三点服务，否则就是虚的、是不明智的。

英王为了烟贩被杀，不惜与大清开战；德皇、法国政府为了传教士被杀，也不惜千里出兵抗清；日本为了两个兵在虹桥机场被杀，不惜进攻上海……也许你会反驳：“那只是他们开打的借口而已”，那么请继续往下看：

1986年10月16日，以色列飞行员埃拉德驾机失踪，以色列政府为寻找他的下落花了14年的时间，绞尽了脑汁，不仅派出了神通广大的情报机构“摩萨德”人员四处侦察，而且还出动了别动队绑架黎巴嫩、巴勒斯坦武装组织的负责人20多人，其中包括6年前被绑架的迪拉尼和11年前被劫持的黎巴嫩真主党领导人奥贝德等重要人物。与此同时，以色列政府还希望能通过有关政府谈判提出交换条件，查出埃拉德的下落。

又如：

2006年6月，两名美军士兵在伊拉克失踪，美军派出了8000人的团队到处搜索营救。还悬赏 10万美元发动当地群众提供线索。

看看人家西方国家，是如此对待自己国民的生命的。

其实提倡“以人为本”，也并不一定需要向西人看齐，在东方的亚洲近邻，就有“以人为本”的很好的模版。泰国就是这样一个很好的模范。我去过泰国两次，从繁华的首都曼谷到相对贫穷的乡村地区，我都有所观察。

泰王普密蓬就是这样一个非常关心国民的“生命、自由与幸福”的好皇帝。

泰王重视国民的人命，泰国虽然仍然保留死刑，但实际上已经多年未实际执行。尤其是针对那些非暴力犯罪，死刑更是无从谈起，形同虚设。

泰王重视国民的自由，在泰国，无论国民有志从事律师业、会计业、贸易业、制造业、娼业、小贩业（floating market），政府一律支持、分别颁发执照，并提供无差别的行政和司法服务。

泰王重视国民的幸福，泰王懂得物质的无限发达最终亦无法解决国民心灵幸福的问题，于是泰王极力维护国民的宗叫信仰自由。在泰国国旗“红白蓝”三色中，白色代表宗叫信仰自由。泰国国民95%是佛教徒，民风从善。

“生命、自由、幸福”这三个词，在泰王国得到了兑现。泰王也因此被世界人民评价为“世界上最好的皇帝（The Best King on the Planet）”。

什么叫“以人为本”？这就叫作“以人为本”。

“以人为本”，并不应该只是个口号，它首先应该是一种观念，首先要求我们要思想解放，要把中国数千年来、尤其是1949年以来养成的根深蒂固的“中国人的生命、自由和幸福都应该为维护既有的文化、道德、面子等东西服务”的观念。相反，“以人为本”的观念要求把“人”从一切身外之物解放出来，它要求国家一切法律、文化、道德观念等一切东西，都要颠倒过来、真正地“为人民服务”，而不是由“人民”去为它们服务。

更具体举例而言，既然要“以人为本”，那么贪官的命就比国家的财富要重要，因此贪官不该杀；既然要“以人为本”，那么小贩的生计就比城市的光鲜要重要，因此小贩不该打压；既然要“以人为本”，那么娼妓的人身自由就比任何性道德要重要，因此娼业也不该禁。

一边高喊“以人为本”，一边杀贪官、赶小贩、禁娼妓。这样滑天下之大稽的玩笑，只配坊间懵懂小儿玩耍罢了。

“以人为本”，鉴人观己，从“不说不做”，到“只说不做”，还是“既说又做”，抑或将来会“只做不说”，朝廷是否有诚意，就让我们这些升斗小民拭目以待。